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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記憶裡的櫻花〉

〈記憶裡的櫻花〉林餘佐 刊登於《幼獅文藝》(2017-2月號) 在《植物看得見你》一書的簡介上表示植物具有類似人類知覺的能力,植物科學家丹尼爾.查莫維茲(Daniel Chamovitz)透過科學的方式來證明植物具有感官、記憶以及溝通的能力。由於手邊待看的書一堆,在看過這本書的簡介之後,並未購買來閱讀,但總覺得有甚麼在意識裏扎下了根,隱隱約約有些想法:「如果植物具有記憶能力,它會記得些甚麼呢?會記得一場雨嗎?或者會記得每日打擾它的蟲子嗎?」這類的想法像藤蔓不斷延伸佔據我的思緒。我甚至想起王家衛的電影《花樣年華》中最後一個鏡頭,主角梁朝偉在吳哥窟對著樹洞訴說他未果的愛情,他將祕密埋藏在木質的植物中。梁朝偉在電影中說:「以前的人,心中如果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,他們會上山找一顆樹,在樹上挖一個洞,將秘密吐進洞裡,然後埋起,好讓秘密永遠不為人知」。如果植物有記憶,會有一棵裝滿人們祕密的樹嗎?我想它的枝椏應該纖細且迷人吧。 . 相較於承載祕密的樹洞,童年時我也常對著植物喃喃自語。小時候一家四口住在一間平房裏,住家的後頭有一小塊可以稱之為後院的空間,從屋裏向外步行依序會踏上水泥地、水溝、泥土,與其說是後院,更不如說是長滿生猛雜草的野地。母親在野地栽種一些容易生長且可食用的植物,如:空心菜、地瓜葉……等,雜草與蔬菜彼消此長,於是野地被馴化成微型的農地。農地的疆界是一道小矮牆,矮牆外頭則又是野地,野地裏散落著幾座墳墓,每到清明節總會傳來焚化冥紙的煙。鴿子灰的矮石牆隔出兩個領域:文明與荒野或者是,生存與死亡。在夜裡我隔著一道矮牆與死者同眠,植物與死者貼著界線共存著,但入夜後界線變得模糊,夢境就像無邊的死亡。幼時的我放學後常在這片農地裏待著,對著地瓜葉、空心菜、鬆軟的土壤背誦英文單字,我不確定植物聽見了多少;那些字彙並沒有真的在我體內生長,我只是唸出它們,像是在清點某些庫存的物件。 . 離開了童年之後,就缺少真正與泥土、植物親近的機會,但還是留意生活周遭的花草。有一陣子在大度山上過日子,那時我已經開始博士班的生活,也零碎接著講師的工作,身份介於學生與非學生之間,游移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之中,時常覺得窒礙難行,並且開始有酒精方面的問題。山上風大,整個冬季都是灰色調,我走在彎曲的街道中像陷入一場大夢,一切都是膠狀的,我想起童年同眠的死者、埋在土壤的字彙以及蔬菜。生活裏沒有太多的植物,有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