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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路上

開往落日的二手車 讓人有種錯覺: 所有的一切都是借來的 包括聖經裡的字句,以及 水面上的步伐。 車輪輾過殘餘的光 晚霞以柔軟的手 灌溉你內心匍匐的植群 透明的煙穿透身體 ——候鳥在遠處駐足 將地圖斂於翅膀下 牠們從不透露行蹤 像是賭徒的底牌。 這多疑的生物便是我們的遠祖—— 你想起暫存的電玩遊戲 離家前停在旅人到達河谷之時 鋸齒狀的河水,不斷變換隊形 你沒有渡河的決心 路程在夜裡被不斷延伸 有人在地圖上用黑色簽字筆 接續世界上所有的通道 與夢境(這是行不通的。) 你感到頹唐,像是阮籍 因為窮途而哭,你為了無法統整所有的 時差發愁。你對日後的我說: 「說不出什麼感覺 當我準備去告別」 那是歌手樸樹的句子,那時才剛西元兩千年。 而此刻,我知道你還在路上。 -- 《乾坤詩刊》106 期。

心:易碎物敘述

  敘事裡的主角,被提及太多次 衣服便起了毛球 輕輕小小的突出物 乾燥且易燃,像靈魂的火種 燃著鴉片般的幻想。 我們都在夢裡口渴 期待大火焚過木質的村莊 所有的鳥籠都空著,所有的 列車都客滿,但旅客只在 兩個小鎮之間往返,採買固定的蔬果 看著同樣花色的貓與花器。   我感到頹喪,像是有人在森林 為了叉路發愁。又像寄出一封寫滿 易碎物的信件——小心輕放,如薄冰的靈魂 只允許母鹿的舌頭舔舐:郵票緊緊封著, 有如昨日的補釘。   穿著舊衣去鄰居的夢境 散步,遇見一位士兵用不同的人稱 講述同一件心碎的故事: 花洋裝的女孩愛上因殘疾而免役的男子。 循著某種生物的步伐 沿途收回舊日的陷阱與花。 陷阱裡的生靈,有著蝴蝶的色澤 它以極度疲倦的聲音說: 「花叢裡的春天被安置得很好, 只有恍惚的人才能見到」   (最美麗的母象,是蒙上眼睛才會出現)   必須珍視年邁的生靈 它會在夜裡透露曇花的動靜 也會在雨天沒收一則謊言。 我在腦中排練黑白的啞劇 打開一扇不存在的門 拿起餐桌上透明的橘子 安靜地撥開、進食 收攏果皮,然後 沉沉睡去——像果核般作著 黃昏的夢。
「為什麼要把悲傷的事情紀錄下來?」小說中出現這樣的對白。我心想:對呀?為什麼要紀錄悲傷的事情?如果像電影《健忘村》那樣,可以選取記憶、刪除,那麼悲傷的事情是否就不存在呢?如此一來,就可以更心無旁鶩地傷害人了吧? 人類的惡習,就是不斷回望;像是撥電話給日後的自己,反覆——核對傷口。
我願慢慢醒來,像一支潮濕的菸,燃在雨夜裡。
書寫就是在山洞裡練習腹語,每次都有不同的回聲——像神給的暗示。
拆彈;在你胸口引爆一千次睡眠。
在胸中埋置引信,每個訪客都有一次煙火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