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是夜的餘燼,你自己打點好一切(瓦斯、門窗、插頭),便安然睡去;世界不曾停頓,除非你從頭醒來並且——記得每條岔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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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憶的水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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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」劉以鬯說。關於花蓮的記憶也是帶著濕氣,像一場夢裡的大霧。因為讀研究所的關係在花蓮待過幾年,第一天抵達時下著大雨,行李還在托運的路上,我在空蕩的屋子裡聽了一整夜的雨。像是一種預言,揭示著日後濃濃水氣的時光。 在花蓮的時光,多半的時候我是安靜的。縱谷裡的校園,地廣人稀,大多數的時間我都待在租賃的套房裡看書、寫字,可以整天都不和別人說一句話,吃喝就在便利商店打發。窗前對著山,海在遠遠的地方,那段日子我開始懂得一些文學、一些意象,也可以看見日子裡隱藏的細節:生活中所有的物件都繫著一條透明但發光的繩子,彼此相互牽引著。 記得夏季午後時常下起大雨,烏雲無預警地撲天蓋地襲來,像惡意的天使穿著灰色袍衣,雨毫不留情地落在圖書館前的草坪,我想起羅智成說過:「下小雨時,請接近草地」,智教教主的神諭,彷彿告訴我們草地裡埋著人類的救贖。大雨下至傍晚,大群的水蟻便從草地的深處飛出,水蟻嗜光,校園的每盞路燈都被水蟻吞噬。上萬隻的水蟻湧入警衛室,在狹小的空間裡不斷盤旋飛舞,在日光燈的照射下,水蟻的影子彼此重疊、移動,像是具象且濃稠的惡夢。駐守的警衛愁著一張臉、躲到門外,這場景好似希區考克的電影,帶著懸疑的恐怖感。水蟻在空中遷移、配對、繁殖後又回到土裡,像是一種儀式。儀式過後一切回歸日常,只剩下滿地的米白色的翅膀,風一吹全都消失。 在離開花蓮後,我時常想起居住在縱谷裡的日子,彷彿體內有條繩子不斷在拉扯 …… 。 印刻文學生活誌 2016.11
失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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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前所未有的孤單 像是瀕臨滅種的生物 獨自在世上呼吸 吞吐的節奏過於清醒 使你想起窗台的薄荷葉 枝枒緩慢地往暗處生長 . 你平躺在世界的角落 棉被、枕頭完美無暇 你開始背誦心愛的數字: 密碼、車次、座號……等。 記憶是一組複雜的流水號碼 那麼多的事物如水透明 ──敏感且善於流動。 你謹慎地唸出一部分的自己 回聲有著脆弱的質地。 深夜是無邊的荒原 你提著燈,照印出自己的意識 像氣球升空,那麼輕盈、 那麼敏感。 . 你繞過所有窄巷 只為了聽見甜膩的鼾聲。 假裝自己在行走 拐過很多彎,遇見很多的人 表情木然的人群 脫離了夢境只剩下模糊的五官 你看著他們離去 彷彿告別一列送葬隊伍 你是唯一乾燥而清醒的人。 2016.10.25 自由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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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前所未有的孤單 像是瀕臨滅種的生物 獨自在世上呼吸 吞吐的節奏過於清醒 使你想起窗台的薄荷葉 枝枒緩慢地往暗處生長 . 你平躺在世界的角落 棉被、枕頭完美無暇 你開始背誦心愛的數字: 密碼、車次、座號……等。 記憶是一組複雜的流水號碼 那麼多的事物如水透明 ──敏感且善於流動。 你謹慎地唸出一部分的自己 回聲有著脆弱的質地。 深夜是無邊的荒原 你提著燈,照印出自己的意識 像氣球升空,那麼輕盈、 那麼敏感。 . 你繞過所有窄巷 只為了聽見甜膩的鼾聲。 假裝自己在行走 拐過很多彎,遇見很多的人 表情木然的人群 脫離了夢境只剩下模糊的五官 你看著他們離去 彷彿告別一列送葬隊伍 你是唯一乾燥而清醒的人。 2016.10.25 自由副刊